冷战后美国威尔逊外交史学研究的变化,既是过去相关研究工作的延续,也是冷战后美国对外 关系变化和美国人国际政治观念变化的形势下,威尔逊主义的某些特性一定程度上适应了冷战后美 国调整对外战略的需要。 1.冷战后世界格局的深刻变化 从本质上说,以“理想主义”著称的威尔逊主义是以建立美国主导下的世界秩序为己任的。东欧 剧变和苏联解体标志着冷战的终结、以两极对抗为特征的国际旧格局的瓦解和新一轮世界秩序调整 的开始。在整个国际力量对比关系发生巨大变化的同时,美国作为世界唯一超级大国的地位进一步 凸显出来。这不仅使美国人关注世界秩序重建,而且重新激活了他们关于美国“领导世界”的梦想。 在他们看来,冷战后世界格局的变化给了他们梦想成真的机会。于是,威尔逊关于世界秩序的描述 以及美国“领导世界”的构想成了他们关注的焦点。 第一次世界大战后,以建立“理想化”世界秩序为己任的威尔逊外交没有获得成功,但是,作为一种 关于世界秩序的构想,威尔逊主义的“改造世界”方案始终成为残留在美国人心中的梦想。在美国,即 便最激烈地批评威尔逊主义和威尔逊外交的人们,也只是对实现威尔逊式世界秩序构想的现实可能性 怀有疑虑,但并不否定那些“理想化”世界秩序构想本身。冷战后,那些曾经激烈批评威尔逊主义的现 实主义政治家和理论家们,不仅肯定了威尔逊关于世界秩序的构想,而且肯定了实现威尔逊式世界秩 序构想的可能性,肯定了威尔逊主义对20世纪美国外交的影响。有学者认为,威尔逊是“糟糕的政治 家,杰出的预言家”。姑且不论他是否是“糟糕的政治家”,但“杰出的预言家”这一论断却在相当程度 上反映了冷战后美国人的共识。他们认为,冷战后世界的变化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印证了威尔逊关于世 界秩序构想的合理性。这表明,在美国人心目中,威尔逊主义代表的就是“理想化”的世界秩序,对威尔 逊主义的反思与冷战后世界格局变化背景下美国主导世界秩序重建的欲望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世界现代化、全球化潮流的深入发展 动辄以“文明”或“现代性”标准衡量国家或个人行为,这是进步主义时代美国的时尚,也是威尔 逊显著的个性特征。当威尔逊竭力提倡顺应现代化、全球化大潮时,世界的现代性并没有带来美国 人期盼的“和平”、“进步”和“自由”。相反,两次世界大战无情地毁灭了威尔逊及其追随者们的梦 想,严酷的国际政治现实似乎证明了威尔逊主义的“乌托邦”色彩。汉斯·摩根索对国际政治理想主 义的批评颇具代表性。他认为:“在政治理论中,新颖并非一定是优点,古老也并非一定是缺陷”;简 单否定几个世纪以来关于国际政治的理论和经验,这是一种“认为现在理所当然地优于过去的现代 主义偏见”。按照他的看法,国际政治理想主义的问题就在于,他们过分强调了顺应现代性的重要 性,而忽视了那些经过历史长期检验的理论和经验。在汉斯·摩根索看来,只有那些经过历史长期 检验的经验和原则才是最可靠的,才能成为现代国际关系理论总结和研究的主要问题,而这些恰恰 是不能充分体现出现代世界的现代性特征的。于是,几个世纪以来的国际关系史,兼之两次世界大 战的历史经验和现实主义者们的理论阐释,促使一些美国人在相当程度上相信,威尔逊主义便是一 种过于强调“现代性”从而超越了历史和现实的乌托邦主义。然而,到20世纪晚期,尤其在冷战结束 后,世界的进一步变化改变着人们对世界和国际政治的看法。